30 秒版: AI agent 已经能自己读代码、跑实验、改 bug,写代码不再是量化研究的瓶颈。 于是稀缺的不是“能做多少实验”,而是什么值得试、以及什么结果值得相信。 研究员的角色也不只是“提问者”——提问同样廉价,真正难的是设计能区分不同解释的实验。 执行变便宜之后,你面对的不是空荡荡的海,而是一片突然多出几百艘船的海,问题从“怎么找到东西”变成“怎么知道找到的不是玻璃渣”。

最近读到一篇文章,作者讲了一个我很有共鸣的变化:

一个初级量化研究员每天做的事情,大概是读研报、读论文、复现策略、写代码、跑回测、做稳健性检验,再整理成报告。过去,这里面最费时间的往往是执行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

AI agent 已经可以自己读代码、找数据、写项目、跑实验、看报错、修改代码,再继续跑下去。一个原本需要研究员花几天完成的复现任务,可能变成让 Codex 或 Claude Code 在晚上自己跑。

于是我开始觉得,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可能已经不是:

AI 会不会写代码?

而是:

当写代码越来越便宜以后,量化研究员到底还剩下什么?


从“自己做”到“让它做” 链接到标题

我现在自己的工作方式其实已经发生了一点变化。

以前有一个研究想法,我会直接开始写代码。

先找数据,写 feature,改回测框架,处理各种 edge case,然后跑结果。中间经常花掉大量时间在一些其实并不重要的事情上。

现在我更倾向于先把问题想清楚。

这个现象为什么存在?

如果我的解释是真的,应该还能观察到什么?

有没有另外一种解释也能产生同样的结果?

什么实验可以把它们区分开?

什么结果会直接让我放弃这个方向?

这些东西想清楚以后,再把比较明确的研究方案交给 coding agent 去执行。

于是我的工作开始有点像:

我负责想,AI负责做。

当然,这句话也太简单了。

真正困难的地方并不是把一个 dataframe 算出来,而是要确保自己让 AI 算的东西值得算。


以前的瓶颈,可能只是被代码遮住了 链接到标题

我越来越觉得,过去量化研究里大量的 coding 工作,有时候会掩盖一个事实:

研究最难的问题,本来就不是代码。

比如我们发现一个因子 IC 很高。

接下来真正值得问的不是“怎么把回测跑出来”,而是:

这个 IC 到底来自什么?

是不是行业暴露?

是不是市值效应?

是不是流动性?

是不是某一段特殊市场环境?

是不是数据处理中的某个细节?

是不是我们无意中看到了未来?

一个漂亮的回测结果当然令人兴奋。

但如果只换一个调仓日、一个股票池、一个样本区间,结果就消失了,那么真正值得研究的也许不是这个因子,而是为什么它会消失。

以前这些问题经常被大量重复性的工作夹在中间。

现在 AI 把执行成本压低以后,它们反而变得更加显眼。


但我不太认同“未来研究员只是提问者” 链接到标题

看到类似的观点时,我觉得它大体是对的,但“提问者”这个说法还是太轻了。

如果 AI 可以写代码,那么“提出一个问题”本身也没有那么稀缺。

你完全可以让 AI 给你提出一百个:

“为什么这个因子有效?”

真正困难的是:

怎样设计一个实验,让不同的解释产生不同的预测?

假设一个策略有效。

我们认为可能是 momentum,也可能是 liquidity,还可能只是 sector exposure。

好的研究不是从中挑一个最顺眼的故事,而是继续设计实验:

如果是 momentum,应该看到什么?

如果是 liquidity,应该看到什么?

如果是 sector exposure,又应该看到什么?

然后让数据自己去淘汰这些解释。

所以我觉得未来研究员真正重要的能力,不只是提问,而是:

提出好的问题,设计可信的验证,并且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相信结果,什么时候应该怀疑结果。


研究可能变成另一种“流水线” 链接到标题

这让我想到一个有点有意思的变化。

过去我们更像是:

一个想法 → 一个研究员 → 一套代码 → 一个结果

所以研究员的时间决定了能尝试多少东西。

以后可能会变成:

一个研究员 → 大量 hypothesis → 大量 agent → 大量实验 → 少数值得深挖的结果

如果一个实验原本需要两天,现在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一个晚上,那么很多以前“不值得试”的想法都可以试一下。

这时候真正稀缺的反而不是执行能力,而是:

什么值得试。

以及更重要的:

什么结果值得相信。

我甚至觉得,未来量化研究可能越来越像一个不断筛选的过程:

提出 hypothesis → 廉价验证 → 快速证伪 → 保留少数方向 → 深挖。

而不是花几周时间,把一个从一开始就很可疑的想法做得非常漂亮。


AI 并没有让研究变简单 链接到标题

至少对我来说,它带来的感觉反而有点相反。

以前一个研究问题摆在面前,我可能先想:

“这个东西我要写多久?”

现在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不重要。

我更容易开始想:

“这个问题到底值不值得研究?”

而当执行成本继续下降以后,第二个问题会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
因为你很快就会拥有大量结果。

大量因子。

大量回测。

大量统计显著的东西。

大量看起来很有道理的故事。

到最后,你面对的可能不再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海,而是一片突然多出来几百艘船的海。

问题也就从:

“我怎么才能找到一个有用的东西?”

变成:

“我怎么知道我找到的这个东西不是玻璃渣?”

我觉得这可能才是 AI 真正改变量化研究之后,留给研究员最有意思的问题。

不是从执行者变成提问者。

而是从亲自划船的人,慢慢变成决定船往哪里开、捞上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留下的人。


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推了一层,把“实验成本趋近于零”之后研究方法会怎么变,整理成了一份更系统的框架:当实验成本趋近于零以后,研究本身会变成什么样?